近年大型考試國文科命題屢見「跨題組串聯」與「主題串聯」的設計。在「考試不應領導教學,但考試實際引導教學」的氛圍下,試卷主題式閱讀題型彷彿訴說:閱讀不只停留在單一文本,文本之間如何連結、如何互讀,成為展現巧思的設計場域。
統一入學測驗(簡稱「統測」)四技國文考題在跨題組試題做了一系列實驗,非常有意思,可以作為觀察對象。
跨題組串聯──108統測、112學測
108統測四技國文第33-35題、第36-38題是兩個題組,內容相關,可歸類為「明代旅遊」主題。第33-35題引用研究資料,介紹晚明旅遊現象,第36-38題則是文人遊記,呼應前一組題組所提到的文人旅遊。


其中有兩點可以注意:
- 前題組最後一題35題,問「上文提到:『景點是被塑造出來的,透過詩文不斷建構美感』。下列蘇軾與張岱的詩文,最可能與哪一篇文章共同建構景點美感?」本題以作品為閱讀主角,可視為兩題組之間的過渡,下一題組也是拿文人遊記袁中道《遊居柿錄》當素材。
- 第36題「請再次參閱前一題組的〈晚明古人瘋旅遊,竟還有炫耀文、套裝行程?〉,並研判袁中道這篇遊記所敘寫的經驗,符合前文指出的何種情況?」本題指示考生參閱前一題組,可見命題端有意提醒兩組之間內容相關。
統測第33-35題選文是理論框架,第36-38題是作品實例,「理論」+「實例」的命題手法亦可見於112學測混合題組「古典是永遠的現代」與「獅子王」(第33-35題,第36-37題),第一題組是理論,第二題組是實例。
112學測「古典是永遠的現代」題組第35題〈赤壁遊〉,從作品本身及命題設計來看,都具有承先啟後的意義。就作品而言,明代許潮的〈赤壁遊〉承繼宋代蘇軾〈赤壁賦〉,加入許潮的新意,呼應選文「古典是永遠的現代」。在命題設計上,第35題是第一個題組的收束,也是下個題組獅子王電影(承繼經典「哈姆雷特」,又有創新內容)的先聲。

分層整合──111統測、113學測
111統測四技第31-34題組「彼得原理」是另一種命題法,我戲稱為「千層麵命題法」。
這個題組交織了很多文本,它不像108統測晚明旅遊主題有明顯的題組分界,它將「用人選才」一系列材料依序串接,先比較唐太宗、特雷默對於人事管理的觀點,這是第一層;接著再給劉基的說法,這是第二層;最後再出現彼得原理,這是第三層。這個題組一共考了4題選擇題。

類似的命題方式,可參看113大學學測混合題組「記憶與回憶」(第32-36題)。第一層是談文學回憶的文章,第二層是戴安・艾克曼《氣味、記憶與愛欲》,第三層是李煜、辛棄疾詞,三層選文次第出現,組合成一個大題組。
千層麵命題法,讀一層有一層的滋味,三層合起來看又有融合的滋味,選文依次疊加,符合閱讀次第,是很聰明的設計。
跨題型整合──113統測IKEA
113統測四技考題第37-38題及寫作測驗又有新意。統測的國文考題包含閱讀題(選擇)與寫作題,題幹這麼寫:
閱讀下文,回答37-38 題及「二、寫作測驗」
閱讀題組以IKEA效應為素材,命製2題選擇題,接下來的寫作測驗承接選擇題,要求學生反思「IKEA 效應」可能帶來的影響,「IKEA效應」一魚兩吃,從閱讀貫串到寫作,令人耳目一新。

大學學測、國中教育會考的閱讀、寫作題型分為兩卷,統測閱讀、寫作跨題型整合的做法,其他測驗不容易實現。
以上是統測108到113年命題演進管窺。不論是跨題組串聯、千層麵命題法,或是閱讀跨寫作,可看見命題端有意識地在卷中發展一個小主題,搭建精緻的主題展示間。
回顧108統測晚明旅遊,有現象、有實例,將王怡蓁〈晚明古人瘋旅遊,竟還有炫耀文、套裝行程?〉、蘇軾〈飲湖上初晴後雨〉、張岱〈湖心亭看雪〉、袁中道《遊居柿錄》重新組合,也能命成千層麵題型,如此或可避免某些人質疑:一卷裡面明代旅遊占了兩個題組,共6題,合適嗎?
組卷的主題──115學測以「聲音」為主軸
主題概念也可以用在組卷。112學測以「古典是永遠的現代」為主題,包含第31-32題組(屈原)、第33-35、36-37兩個混合題組。115學測國綜題本以「聲音」為主軸,包含第28、29、30-31題組、32-36題組:
28. 文學除了以視覺接收,也會以聽覺感受。關於文學的聲音表現,敘述適當的是:
29. 關於樂曲的彈奏與聆聽,符合下文敘述的是:
題組30-31題:
30. 「表」是古代官員進言的媒介,自信與謙敬的聲音常並存表中。關於乙、丙文的敘述適當的是:
31. 甲文運用文體知識,深入解讀乙文表層文字下的聲音,若循此方式觀察丙文,關於乙、丙文違異「表」的典型特質,敘述適當的是:
混合題組(32-36題):
在文學與歷史的敘事中,女性的聲音長期被忽略、壓抑或誤讀……
「聽見她的聲音」,不僅是在文本中發掘女性話語的紀錄,更在於理解女性能否主動發聲,或如何被表達、被建構。
「聲音」主題呈現多種面貌,包含:真實的聲音,如音韻節奏、樂曲與聽覺的關係;作品表達語氣,如臣下對君王的語氣;暗藏的心聲,如第31題評量「文字下的聲音」;性別話語權,如混合題討論誰有權發聲,歷史如何被記載。
聲音主題涵蓋音樂、文學與性別,115學測國綜題本演奏出清晰的主旋律。
主題式閱讀測驗──評量分類、比較、分析、歸納多重文本的能力
主題式閱讀評量不只需要詮釋能力,也會動用到分類、比較、分析、歸納等能力,批次處理多重文本。
115學測國綜第32題第(1)題甲文包含〈項脊軒志〉、〈先妣事略〉、〈祭外姑文〉三篇文章,第35題需要甲、乙、丙文綜合判斷,考生不只看得多,也要看得細,資訊處理量大:
- 歸有光的抒情散文中,有意識地留存了家族女性的聲音,而成為其特色,請回答下列問題:
(1)依據甲文所引三段文字,文中的「大母」、「孺人」、「夫人」對自己角色所擔負責任的認知,共通點是什麼?(占2分,作答字數:10字以內。)
- 關於甲、乙、丙文所呈現的「她的聲音」,敘述最適當的是:(占2分,單選題)
(A)甲文中敘寫三位女性親屬的聲音各有用意,如「持笏」即暗喻大母為家中掌權者
(B)乙文是女性主動發聲,「黑色河流」、「黑森林」的比喻委婉傳達反抗傳統的不安
(C)丙文記錄受訪者及其記憶中他人的聲音,敘事的時間跨度大,事件場景未必其親歷
(D)三文皆呈現不同世代女性的聲音,代間隔閡雖不免形成對立,最終仍能找到平衡點
面對主題式閱讀,一次看三、四篇容易心慌,需先釐清各文本的重點,再觀察彼此之間的關聯,逐步學會在多篇材料中整理線索、比較異同,建立判斷力。
主題式閱讀提醒我們,理解文本不能停留在讀懂內容,更應看見文本之間如何對話。能在多元材料中建立連結,閱讀就會成為思考的起點。